我看到的亚琛

在亚琛生活一个多月了。

刚到亚琛的时候,我其实挺抵触这个城市的,我觉得没什么可拍的,那些房子,建筑,教堂,雕像都没有意思,我也感觉不出它们的美感。自己也在倒时差的痛苦中昏昏沉沉,以至于现在我对那几天都没什么印象了。

有点印象的是,当时第一天,把行李放下之后,学妹带着我去中餐馆吃饭,后来又带着我在亚琛内城逛了逛,走过老市政厅时,她对我说,她以前听人讲过,说欧皇葬在这里。我当时就奇怪,哪有什么欧皇?要说欧皇,也就查理曼勉强可以算欧皇吧。然后就看到了查理曼的喷泉雕像,左手拿着带十字架的球,右手握着权杖,腰间配着剑。看着下面的铭文,我才觉得这里可能真的葬着查理曼,但是我还是不敢相信,查理曼居然葬在这种小地方。查了资料以后,才不得不相信。这是我对亚琛第一次改观。

 

查理曼大帝喷泉雕像
查理曼大帝喷泉雕像

之后,由于赞助在别人的房间里,每天一出门就回不去了。所以只能到处闲逛,于是去了最出名的亚琛住教堂。教堂是很漂亮,然而我其实并不为它所吸引,那种抗拒的心理还是很重。

到主教堂里面参观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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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开始很想了解亚琛的过去,这很有意思。

打开我心扉的是一座遗留的城门——旁托尔城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并不觉得它是什么遗迹,因为太随便了,旁边就是亚琛的餐馆一条街。学妹曾经跟我说,只要你在亚琛上大学,迟早有一天你会把那条街都吃遍的。所以我当时并不认真看待旁托尔。但是后来看了资料才发现,旁托尔是亚琛老城遗留的城门之二,是千年前的王都城门,我突然觉得它很有历史感,可以想象出来千年之前在那里守卫的士兵,和穿过城门进入自由市的人民。读过的欧洲史开始变成实体成现在面前,这种感觉很奇妙。

Ponttor 城门的东侧。查了一下,pont有桥的意思,似乎法语中仍保留着这个拉丁语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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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在等车,那天下着雨,我坐在站台上。无聊我就开始观察站台,发现站台的玻璃上有许多建筑的剪影,当然有最著名的主教堂和市政厅,然而有很多我却不知道,当时我就想着一定要把那些建筑都找到(后来大部分都找到了)。

那个马的雕像,是在剧院前面。亚琛是个和马有缘的城市。不仅剧院前有马的雕塑,主火车站前还有群马雕像,世界著名的马术节也在这里举行。

我变得越来越喜欢亚琛。有一个周六,和语言班的同学去踢球,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当时经过皇帝广场,公交车等红绿灯,我抬头一看,发现皇帝的骑像正在我的头顶,一直马腿抬起。当时我觉得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觉得自己一定要在白天来一趟。当时我以为他是查理曼大帝。后来才知道,这是腓特列三世,当了多年皇储,最后却只做了三个月皇帝。由于他父亲死在1888年,他也死于1888年,所以这一年也被称为“三帝之年”。后来有很多史学家就觉得,如果腓特列三世统治不是如此短暂,德国乃至世界的命运都将改变。然而世事无常,他去世二十年不到,儿子就把德国的外交关系搞得乱糟糟,以至于爆发一战,并且战败投降,德国也结束了君主制。

八月结束的时候,我找到了新房。搬进去之后我发现房东家的墙上挂着一幅亚琛旧时的城市远眺图,上面画着主教堂和市政厅,当然还有旁托尔城门,实物和史料相对照,我觉得很有意思。

当时我在找公交站台上的建筑时,怎么都找不到摩天轮,我以为是拆了。直到最近,我才发现摩天轮是只有“特别的九月”时才会有,是临时搭建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买了一瓶婴儿用的芦荟油来涂脸,感觉好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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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一片流水帐的游记。

前些天在看许知远主持的《十三邀》,虽然网上好多人都骂他,然而我对他还是抱有好感,毕竟这么多年过去,我还记得大一的时候自己看他写的《那些忧伤的年轻人》时的心情。他对话马东那期,在和马东正式对话前,先采访了《奇葩说》的两位选手,采访完以后他说,感觉现在的年轻人对马东的过去根本不感兴趣,他说,如果这一代人对上一代人一点都不感兴趣,那他们是没有未来的。

这句话后来又在和马东的谈话中再次体现,马东问许知远,是不是觉得他们的节目都没什么新意,讨论的话题都是已经讨论过的。许知远说是。马东也承认,这些话她都是他十年前做节目时都讨论过的,甚至五四的时候都讨论过,尺度比现在还大。但他同时也说,这些话题,并不是讨论过了就不讨论了,这些东西你许知远知道了,但是还有很多人不知道,我们就是向他们传播。历史并不是一直向前,它是推到,重建,再推到,再重建。前人犯过的错,后人可能仍旧会犯,这就是历史。

我想这也解释了许知远为什么说对上一代人不感兴趣的人是没有未来的。

初到德国

到德国了。

早上五点起床去浦东赶飞机,到达杜塞尔多夫已经是当地时间的十点了。然而飞机在平流层依然能看到鲜红的落日。杜塞尔多夫九点的时候,阳光还非常刺眼。我不禁怀疑自己记错了时间。

出发之前其实我很忐忑,甚至于产生“还是不去了吧”的念头。不过去机场的路上就发现自己没什么感觉了。表弟非要来送我,前一晚可能没过两个小时就会问他妈妈时间到了没有。我爸,我妈,表弟,姑姑四个人送我到机场,我觉得心安许多。

坐的飞机是俄航。我在买机票的时候就查了俄航到底怎么样,有好多人都说不太好,饭难吃,行李还丢了,俄罗斯空姐虽然是美女但是异常高冷,凡此种种。不过机票实在太便宜,就想着还是冒险试一下吧。上了飞机之后就感觉还不错,是大型客机,而且挺新的。我的位置正好在尾部,只有两个座位连在一起,前后空间也挺大的。空姐,我其实觉得不怎么漂亮,不过服务还是很好的。可能是中国乘客较多,广播除了俄语,英语之外还有普通话,普通话发音还是相当标准的。菜单上也有中文,似乎是专门为中国乘客加上的。至于饭菜,唉,我连吃了三顿chicken,去莫斯科的路上吃了两顿,去杜塞尔多夫的路上又吃了一顿,最后一顿是旁边的德国老太太直接递给我的,问我chicken可以么,我本来想吃lamp的,然而也不好拒绝,就只能吃了。不过饭菜还是可以的,可能也是我太饿的缘故,吃完之后我总觉得不够。

去莫斯科的路上旁边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就跟我聊天,他说自己是去莫斯科一个亲戚那里,亲戚在那里开了一家鞋厂。我就问他效益好不好,因为俄罗斯近两年经济不太好。他就说的确不行,去年开始效益就差很多了,今年就更差了。后来又东拉西扯随便聊了些,飞机一停,他马上就蹿到前面下飞机了。

到了莫斯科谢列蔑契娃机场,就觉得一切似乎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美好。到了机场之后就开始下雨,而飞机没有直接连到航站楼,只能做机场的巴士去航站楼。到了航站楼之后就要转机,转机的护照检查处居然只有两个窗口,一趟飞机一两百个人要转机,都堵在那里,我在那里堵了一个小时。等我终于通过的时候发现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而更坑的是,去到转机的登机口还要走上半个多小时。我走到了登机口,想休息一下,但是发现人太多,根本没有座位……我只好再走远一点找了座位。总之这个机场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后来上了去杜塞尔多夫的飞机,就明显发现区别了:飞机比上一班小了,背后连电视都没有,感觉也是旧旧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空姐却好看许多,不论是制服、面容还是气质,都好过上一班飞机。就是服务的时候老喜欢直接说俄语,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毕竟整架飞机都没什么亚洲面孔。坐在我旁边的两个德国老太太都在看书,我后面的一个德国女性也在看书。我想睡又睡不着,只能也拿出kindle来看。看《晚清七十年》,还是挺有意思的。

到达杜塞尔多夫,拿行李的时候我真的很忐忑,因为我在飞机上隐约想到自己早上上车的时候往箱子里又塞了些东西,然而密码有没有再调整却不记得了。要是没有调整,就谁都可以打开了。所幸,拿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是调整了的。

最后打车到了酒店。车费好贵啊,一点点的路,就要17欧。一路上过来我发现路上居然都没有路灯,可能是郊区的原因吧。到了酒店,发现酒店还是挺值的,不到60欧的房间,居然还有浴缸,前面还有个小花园,可以打开门出去。

睡不着,就当记个流水帐吧。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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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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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叶堆旁听旧事

摘桑叶的时候听我奶奶讲以前的事。奶奶是上海人,她说父母其实是从江北来上海的,她的哥哥是在江北出生,而她出生的时候一家人已经搬到上海来了。我问她是江北哪里,她说不记得了,后来又想了想说是盐城,好象是盐城。他们一家当时住在普陀区,奶奶说那个时候外面都是荒地,草长得老高,现在好像是上海市中心,那个时候荒凉的要命。
奶奶是43年出生,我奶奶的妈妈告诉我奶奶,她怀孕的时候,上海还属于日占区,当时粮食紧缺,买粮需要排队,她一个孕妇挺着肚子去排队,很辛苦,所以就从队伍里歪了出来,维持秩序的日本人觉得她没有好好排队,于是对着肚子就是一脚。“还好孩子没有踢掉,那我想我还是命大的,”我奶奶说,“没有办法的呀,那些东洋人有刺刀的呀,只能他们打你,你怎么敢打他们呢?”
(这里我想起我妈妈曾经对我说,其实外婆除了现在的五个子女外,还生过一个女孩,就在她的前面,但是那时养不起,只能把那个女婴溺死了。我当时问我妈妈,那后来为什么又生了你呢?她说她也不知道。)
奶奶又说到那个时候有一些头上裹着白布的人,大大的白布,我说那是印度人。她笑了笑,说那些印度人有的是拐小孩的。我猜测可能这是当时父母吓唬小孩的话,说不乖乱跑就会被那种大白布黑胡子的人抓去。这种印象在六七十年后还留在她脑海里。
后来她说到解放时期,我问她解放军进上海的时候是不是都睡在大街上(我想起课本里说的陈毅进上海的事)。她说是的,“那个时候我们那些小巷子全都是解放军,路上全都睡满人,三轮车上也都睡着人。他们进来上海,我们老百姓也不知道,第二天打开门,发现全都是兵,大家都不敢出去。后来他们就跟我们说,他们是好人,不用怕的,他们是斯大林支持过来解放的。那么斯大林是好人呀。后来就解放了。”
奶奶说以前是很苦的,吃也吃不饱,解放了就好了,安定了。我很奇怪,就问她61年到63年的时候也能吃饱饭?“那个时候么,是三年自然灾害。其实也不是粮食没有了,就是都关起来了,不放出来,所以大家都吃不饱。我就是那个时候从上海到这里的。因为上海吃不饱,乡下粮食要宽一点,交了以后还是够吃的。”她还说到那个时候许多上海人吃不饱,只能跳河跳楼,“养了那么多小孩吃不饱,能有什么办法呢?那个时候开始毛主席就让城市里的人出去开荒,有的人到了新疆西藏那边,回都回不来。”我想起「夹边沟记事」里面的确写过去新疆的上海人,命运极为悲惨。
我继续问,“那文革的时候呢?”
“后来就是闹革命么,什么红卫兵,上海闹得最厉害,我都不敢回去。”
“这里没有吗?”
“也有的啊,就是斗地主咯,地主就跪在后面的水泥地上读那种什么文件,我也不记得了。”
我想起外公那个时候好像也是地主,就问奶奶。
“你外公他们家么,被划成富农,不过他们那里还好,没有斗,我们这里要斗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沉默。
奶奶又开口说了,“那个时候我们家,就是我爸爸的姐姐,她很厉害的,在上海认识一个老板,那个时候嘛,认识人就是面子,所以介绍她去工厂里管车间。她十三岁开始就做厂里的那摩温。”
我没有听过别人说过“那摩温”这个词,不过我知道是一个洋泾浜英语词,意思是‘Number One’,在当时的旧上海,也就是指厂里的工头。虽然我知道这个词,但是真的从别人嘴里听到,真有种穿越百年的感觉。
奶奶继续说,“后来她一步步做上去,一直到厂长。文革的时候她已经快要退休了,然后被人举报,说她贪污腐败,就被抓进去了,关了好长时间。在里面么被人打,蜡烛油滴到你身上你也没办法,你又不能打他们。”
我问,那什么时候放出来的呢?
“关了好久了,两三年吧可能有。那还有平反呀,平反就很长时间了,要搜集材料。你小时候还见过她的,那个时候你可能只有五六岁,她来过这里,那个时候已经八十一岁了。她这个人就很讨厌迷信这种东西,看到点蜡烛点香这种事情就特别烦,所以我们在家里点了香,她过来都要藏好的。”
桑叶摘完了,故事也就到这里结束了。

讲故事的人

晚上的时候看了一部电影,「这个男人来自地球」。其实我很多年以前曾经看过,然而当时看了二十分钟就看不下去了。我记得那应该是我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心中躁动,根本看不下去这种九十分钟场景只换两次、全片都是对话的电影。今天再点开的时候,实际上我还是很烦躁的,耐着性子看了三十分钟,脑子里想着「要不还是去玩游戏吧」,准备关了电视。然而一个想法突然就冒了出来:「如果他真的活了这么久,一定有很多故事可以讲」。我居然就靠着这个念头看完了全片。

电影确实很震撼,我也不会写什么影评。我只是对自己的那个想法感到惊奇:人对于口述的故事其实有着浓烈而古老的兴趣。从古希腊时期的吟游诗人,到近现代我国的说书先生。自语言出现以来,口述故事一直有着很强的生命力。我记得金宇澄先生在「繁花」的序里就写到,他说他的初衷就是「做一个位置极低的说书人」,因为说书先生每次讲书,都要留意台下听众的反应,晚上在油灯下对故事进行修改,他们「有自己的读者群,真诚为他们服务」,这让金先生「心存敬畏」。

很多小说的源头似乎也都是这种口述艺术,我记得马尔克斯小时候就经常听奶奶讲那些光怪陆离的奇怪故事。在我大一的时候,一个女生曾经推荐我去读「盗墓笔记」,其实我当时是看不起网络文学的,不过我还是看了。看了之后发现,作为故事来说其实还是不错的。后来我发现,其实洋洋洒洒百万字的小说,也是源于作者在家乡听到的一个盗墓传说。

但是我小时候好像就没怎么听过故事,没有什么睡前故事。我的记忆里只有一本十六开的故事书(可能那个时候小,记忆把书变大了,三十二开也说不定),连环画的样子,里面的故事我也只记得夸父逐日和愚公移山,夸父的形象以及最后来给愚公搬大山的两位神仙我还有些印象。

也许因为儿时缺失,所以现在变得很喜欢听故事,上次我和奶奶在采桑叶,她就给我讲她以前的故事,怎么从上海来这里,其他的亲戚怎么样了……很多很多,我听得很入迷。听得时候我能够感受到隔代人之间的那种纽带,我可以知道自己的过去,知道自己还未出生前的过去,那种不会记录在史册上,属于个人属于家族的过去记忆。我想起以前看过一个说法,说德国在二战之后,两代人的纽带就断裂了,因为成年人无法再和下一代说起他们年轻时的故事,一说出口便都是血腥。

除了听故事,我也开始变得喜欢讲故事。我给我的表弟讲故事。他喜欢玩游戏,游戏里的人物是干将莫邪,他不知道,我就给他讲干将莫邪是谁,还有他们的儿子眉间尺的故事。讲到黑衣人对眉间尺说,只要他把头自己,自己就能替他报仇那段,表弟就连连大呼:「这不是骗他嘛!这肯定是骗他!」后来他给我讲他看得历史书故事,荆轲刺秦,说到荆轲去找樊於期,要他的人头来作为接近秦王的借口。樊于期也是二话不说就拔剑自刎。表弟又说了「万一他们是骗他怎么办?」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能说当时的人比较单纯,现在不一样了之类的话。

说到底,我觉得口述和文字有着相似的地方,它们都需要人的想象,正因为如此才能历久弥新,因为每个人的想象都不相同,感触也不同。如果变成了画面,就少了好多想象。我也真是后悔先看了电视剧「白鹿原」,然后再看书,人物、场景都被框起来了,少了很多乐趣。

对了,我最近在还看以为德国的华人爸爸给他儿子讲故事的博客,我觉得他讲的很好。我也想象过给自己孩子讲故事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翻书

最近在看「白鹿原」。我家里原来是有一本「白鹿原」的,那是我爸买的。在我出生后不久,「白鹿原」成为一本畅销全国的小说,一时洛阳纸贵。我爸,出于某种原因(我一会儿问问他),也去买了一本「白鹿原」,盗版的(我看了,里面错别字多得让人发指)。在我有足够的零花钱买自己想看的书之前,这是我家里仅有的两本小说之一,另一本是巴尔扎克的「驴皮记」。我对这两本书的印象极为不好,有可能是因为它们年代太久,脏兮兮的,也有可能是我潜意识里觉得这是我爸的东西,因此对它们继续躺在“我的”书架上心存芥蒂。于是我把它们和我爸的棋谱全都塞进了抽屉里。

我也没有想过会把「白鹿原」再翻出来。原因就是最近在播电视剧「白鹿原」,张嘉译主演的,播了一集便禁播了。这引起了我的兴趣,于是在它复播之后就开始追剧。看着看着总觉得不够过瘾,但当时说不出哪里不过瘾。我就把那本抽屉里的原著找了出来。盗版书,看得我心里不舒服,只看了开头就去找电子书看了。不过开头的这几页,我也能看出电视剧的问题了。之所以觉得电视剧不过瘾,原因就是改编的太正常了。原著开头就写白嘉轩如何娶前六个媳妇,以及他爸的死亡。总得算起来就是死了七个人,而且死因各异,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荒诞离奇。这种荒诞离奇在农村是不少见的,时至今日,我依然能从外婆口中听到一些奇怪的病症,以及相对应的离奇荒诞的治疗方法,像是用刀背坎肚子,或者是砍墙上的影子。我所生活的东南沿海乡村饶是如此,更不用说旧时闭塞的陕西农村了。

然而,电视剧的一开头,六个老婆就都变成坟堆了。这样就大大降低了这种荒诞感。而白嘉轩他爸的死亡,更是与所有现代剧里的老人死亡没有太多差异。死亡所营造的荒诞,神秘都消失了。电视剧变成了古代伦理剧。
荒诞的消失还有一点,电视剧里,白嘉轩用好地换劣地是因为姐夫告诉他那块地下有活水,而书中则仅仅是因为白嘉轩发现自己在那块地上发现的绿苗像白鹿。我觉得编剧似乎多此一举,好像是为白嘉轩换地找一个更为合理的理由。其实真是画蛇添足。原本这书就是有一种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在里面,人的行为就可以是荒诞的,正是这种荒诞,契合了全书的格调。改了之后,反而觉得白嘉轩这个人有点势利小气,也会算计人,把人物的个性破坏了。

除了死亡营造的荒诞,还有性所带来的那种强烈的,原始的生命躁动。开篇的六个媳妇,个个都少不了性描写。性和死纠葛在一起,给全书定下了基调。上一次我碰到这类性和死纠葛在一起的书,还是「百年孤独」。「白鹿原」也不止一次地让我想起「百年孤独」。性是两者不可或缺的主题。这一点呢,电视剧是有情可原的,毕竟在中国没有分级,如果照实拍,不要说复播,就是第一集都不可能播出来。

总的来说,书可以表现的东西,电视剧不能或者不敢表现,因此失去了很多味道。那个粗犷的,原始的陕西农村退化成了穿着旧衣服的现代小区。看着太正常了,太平常了,没了意思。

另外说一点,是语言方面的,因为我是南方人,所以有些词我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比如说有一个词,“骚情”,我并不是从书里第一次看到,大学的时候我的陕西室友曾经用这个词形容过另一个娃娃脸的室友。当时我问过他,他也解释了,然而我后来就忘了。其实语言这一块儿,隔了挺多东西,如果我是陕西人,今天读这本书的感受肯定大不相同。我想,一个陕西人读「白鹿原」,一定和我读金雨澄先生的「繁花」的感觉差不多。也是大学的时候,我读到「繁花」,我脸上在笑,心里在流泪,我用家乡话把金先生的文字念出来,激动得心中颤抖。然而我的广东同学听了却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所以语言带来的问题是很大的,我可以感受「白鹿原」的荒诞魔幻,却没办法和现实联系得紧密。“魔幻现实”,其实后面那两个字,现在的我是没办法很好理解的。一个陕西人也许会理解得更深。

书是特别好的书,剧嘛,是一般好的剧。

六月末的随想

        我有两个多月没有写了。北京的夏日真的太热了。我觉得以前并没有这么热。菜菜居就好象一个蒸笼一样,难怪球根海棠都死了,真的太热了,没有空调的我在昨天被热醒了。热醒之后拿凉水擦了席子和身子,才能再睡着。我醒来之后打开门,月亮悬挂在东方天空,应该是刚刚升上来不久,天空看不到一片云。天台的晾衣绳上面挂着附近邻居洗的衣服,两根都挂得满满的,离我近的那根还挂着一个枕头。所有这些东西都静止着,像是一排士兵一样。感受不到一点风。我很无奈,于是就打开门,抓起门帘来回地甩,想产生一点流动。但是门的两边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一样,根本没有作用。其实门外也不凉爽,所有做法都是徒劳。
       在被热醒之前,我做梦,梦见在五道口有贩卖一种异国小吃,虽说是小吃,其实就是鼻涕虫一样的东西,还做成甜筒一样,但是有好多个洞,也就是可以放好多个鼻涕虫样子的东西。我被逼着吃了,我觉得很恶心。后来就跳到了领导和同事的画面,在乡下,等着一群解放军。解放军开着军车来了,拿下了几个箱子,发现是格兰富的水泵,但是上面却印着什么解放军军工厂代制的字样。我当时就觉得领导真是坑,为了赚钱其实用的国产泵,宣传却说的原装进口。或许是我对领导的那些商务做法实在不喜欢吧。其实现实中泵没有问题,但是滤布什么的,确实价格虚高。
        连梦里都有工作,但是还是得为工作心烦。标书做的不好,把过期的文件放进去了,领导说要是废标了就扣这个月工资。我觉得心寒。这的确是我自身的问题,一直以来的不仔细,我也无可辩驳。但是人总是要生计的,尤其是在北京这样的城市。于是我只能又开始找工作,给自己找一下后路。有很多的公司面试,第一个已经没什么下文了,周二还有两个。我觉得生活还是很困难的,因为总有无法预料的意外,就像歌中所唱“是等太阳升起,还是意外先来临”。要是没有来工作,我也不会知道自己的境遇会是这样:第一份工作被辞退,第二份工作离职之后被克扣工资,第三份工作刚过试用期却又要找新工作……每一份工作都不会超过半年,似乎是自己做决定太随意了,其实没有经过认真考虑吧。
        上德语课的时候,老师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放《夏洛特烦恼》。人们总是想要回到过去,改变自己错误的过去,作出自以为正确的决定。我不禁想,自己要是回到过去会怎么样,自己的工作生涯会不会平顺一些。可能会吧。但是自己会快乐吗?我也不知道。老板在员工面前都有着同一副面孔,因此去哪里可能都差不多。我后悔吗?也许真的没什么好后悔的,换一个工作,毕竟也得到了这份工作的好处。
       昨天和学弟学妹聚餐,我意识到他们也要离开北京了,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自己在北京这个城市里变得孤独。送走了秋秋,我在菜菜居变得孤独,送走学弟学妹,我觉得北京都变得孤独。也许微信群里也会聊,但是总觉得我们四个人之间的空间阻隔总是横在心前,不能互相给予温暖。独居的男性需要的是什么呢?不是性,是拥抱,是心的前面有紧贴着的温暖。我在自慰之后依然会渴望自慰,但我知道那根本没用,我躺卧在床,觉得要是和秋秋靠在一起该多好。独居的男性往往更脆弱。
        我要去锻炼了。到这里吧。天气很热,但我依旧需要温暖。

活得潇洒

最近在看金庸的《笑傲江湖》,顺便还去看了吕颂贤版的港剧《笑傲江湖》。其中谭咏麟和陈慧娴合唱的主题曲《活得潇洒》我实在太喜欢了,这两天不停地听啊听。都说吕颂贤是气质外形最像令狐冲的,也许有了这样先入为主的印象,觉得吕颂贤演的是挺好的。但是我想的更多的却不是这些。
关于令狐冲,以及历位饰演过令狐冲演员,网上说的一个词是“潇洒”。潇洒究竟是什么样呢?小时候觉得潇洒就是帅,近现代剧中就是穿着的风衣被大风吹起,头发却一丝不乱;古装剧中就是舞剑练拳,那种飘逸的身姿。但是我现在在看到这个词,我觉得人不可能真的潇洒,或许说大部分人,无论有钱没钱,都没办法做到潇洒。潇洒不是外在的,像令狐冲那样的潇洒根植在心里。就像歌里面唱的那样:谁做到一生没有所求,无欲方可以活得潇洒。傲视这俗世上,活得精彩……没钱的想有钱,有钱的想更有钱,或者有权,有权的还想子孙后代一直有权……没钱的觉得有钱的一定很潇洒,有钱的觉得手握大权的人一定很潇洒,那么有权的人呢?一定潇洒吗?我想来想去,潇洒确实太难了,我想着金庸武侠里的主角,几乎没有谁是潇洒的,郭靖吗?郭靖要保家卫国,后来守襄阳,城破而死;乔峰更是背负过仇家恨,豪爽可以,然而没有潇洒,段誉虚竹更不用说,一个最后是大理国王,一个是灵鹫宫主,他们也许快乐幸福,但是潇洒么,似乎也从未用来形容他们;杨过呢?好像和令狐冲差不多,最后和小龙女隐世而居,但似乎最多也就是神仙眷侣,也没有人用“潇洒”来形容杨过的隐世。似乎只有令狐冲,潇潇洒洒地走,可以不问以后。可见即使在虚构的世界,做一个潇洒的人也是不易。
今天阳阳来了,一下午和他聊天。聊了很多,聊到博洋和他宿舍的一个青岛老乡在一起了,聊到不靠谱的王鹤立导师,聊到他要去常熟出差,聊到因为一门专业课没过线而回家了的小毅哥,聊了因为总是通宵加班而想换工作的安立,还有不到一年换了三个工作的自己。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对话其实是有点干瘪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干瘪到在“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吧。”之后就一点话都没有的地步。
送组阳阳,去清华走了一圈,想了很多,很多的潇洒,也许只是不负责任,以所谓“潇洒”的姿态去逃避责任,这样的人亦不能说潇洒。
后来看到当时笑傲江湖的演员现状,其中林平之的扮演者何宝生出家了,穿着僧袍,走在香港繁华街头,我反而觉得那张照片实在是很潇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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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

没有秋秋的日子,第八十九天……

一直都没想过,今天居然会是这么伤感的日子。下午一点左右把老太太送上公交车,我回来的路上就几步路,我都忍不住,眼泪就哗哗地流。回到夏洛特街26号,我就开始放声哭。来到德国,89天了,我好像还从来没有这样子哭过,可能是因为之前旁边都有人,也不好意思这样哭吧。这种痛哭,好像只有在北京离开菜菜居那天,蹲在床边才有过。

我一直没有意识到,我对老太太有这么深的感情。她真的帮了我太多了。我觉得碰到她真的是我最大的幸运。人人都说,来德国第三个月就会开始对这个地方有抗拒的感觉,想离开这里,想马上回家,我现在就是在这个阶段。而且,正当这个时候,我要打破我原本平稳安逸的生活,去到另外一个地方,所以的东西都是未知的,有多少困难,我根本不知道。在这个阶段,遇到困难,心里就会觉得特别难受。我觉得,可能我和墨西哥小哥一样,在一个地方待个半年,过了这个阶段应该就会好点。但是我没得选择了,我必须走了,就在4月1号。我心里真的很害怕的,就像三个月之前只身离开中国的时候那样,心里突然就没有了依靠。住在老太太这里,无论我去哪里玩,总是有个“家”在等我回去。人总是需要归宿感的。我相信我很快就能在新的地方给自己创造这样的归宿感。墨西哥小哥跟我说,第三个月确实是最难熬的,但是过了就好了,你会猛然发现,自己在德国是多么幸运。我也希望一切都像他说的那样。

我害怕,可能是因为我怕遇到困难再也没有老太太这样的好人来帮我了。可是,我在家的时候不是也担心没有爸妈帮我吗?我不是也担心再也没有秋秋能帮我吗?前面能遇到什么又有谁能知道呢?我不祈求我能比现在更幸运了,我只知道,再倒霉,也总会过去的。

今天还是被迫花了钱,换了火车票。我一直担心我的信息什么的输错了,信用卡号之类的写错了,到时候在火车上检票的时候不行,然后要罚好多钱。我就是每次都担心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我会不会真的这么傻逼写错了,哎,反正也没办法了。

前面的路可能真的会很崎岖,但是,总会走过去的,是不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我还是觉得我会敞开心去接受别人,这样子,自己也会快乐许多。就像老太太那样,真的是毫无私心地去帮助陌生人。我一直在想我能送什么礼物给老太太,她什么都有了,我觉得我只能祝福她一直健康长寿,还有如果有机会,我也会像她那样竭尽全力去帮别人。

  
晚上第一次学老太太做土豆,做面条什么的,都很简单。我也能做得像模像样的。晚上在whatsapp和老太太聊,还给她发了照片。这居然是我第一次在whatsapp是和老太太聊,原来是我个傻逼把老太太的手机号码写到名字里面了,所以whatsapp里面一直没有显示出来。老太太还给我发了她在Malaga晚餐只有简单的面包香蕉和水的照片。晚上把碗都扔洗碗机里洗了,这也是我第一次自己操作。洗碗烘干,搬好,洗完澡,再从一楼走到顶楼巡视一次,我突然感觉到老太太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时候该有多孤单。我细细地把所有东西都检查好,所有的等都关好,回到小阁楼。

其实我真的喜欢这种感觉,家的感觉。

生于台北

办公室的采光很好,也导致了春日的午后,温度上升很快。早上我骑着车来上班,穿着毛衣,我觉得很舒服。看着北京的春天一点点从绿色中渗出来,看着清华西门附近被阳光照亮的连翘,听着崭新的小黄车发出很细微的声音,回忆起来,好像身边没有任何其他声音了。小时候总是有一首歌“春天在哪里”,然而我从来没有学过,别的同学都知道歌词,我不知道。不过这都没关系。只是春天确实是要去寻找的,就像我去北极寺一样。北京的春天真是短而珍贵,错过一个周末可能就入夏了,所以更需要去寻找了。

本来还想写出差的事,但是回想起来,也没什么好写的了,第二天无非就是开会,总包请吃饭罢了。吃了湛江的一些农家菜,味道很好,反正适合我的口味。第三天就坐汽车回广州然后坐了卧铺回来了。火车上遇到两个八〇后,比我大了10岁吧。我们三个人聊天,大部分时间我都在听他们聊天。他们说,一开始进入社会的那几年很怀念校园生活,因为那几年正是摔打的时候,也经常约以前的同学出来喝酒,吐槽。但是现在如果一起吃饭还是吐槽的话,那肯定是混得不好的。我就听着。其中一个是做网络售后维护的,另一个以前是公务员,后来给领导做秘书,现在做什么,他没有说。两个人都说工作开始的时候就是加班,几乎每天都加班,但是也学到了很多。其实我听着有点惭愧。我觉得自己确实没有那么强的抗压能力,不够努力。似乎亚洲的企业文化和欧洲的企业文化差距很大。我也不知道哪种才是好的,对于企业来说,似乎工作的时间越多越好,但对于个人来说,总希望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有的人回怀念过去加班加到不成人形的岁月,我不知道这种心理,不过我觉得其实他们怀念的并不是加班,因为没有人喜欢,他们怀念的是他们的青春,回不来的青春。他们怀念仅仅是因为那些时光不会再重来了,加班不会,青春年少也不会了。说来说去还是给自己找借口啊……唉……好好努力吧,工作不努力,学习德语也要努力啊。

最近在听白安的《麦田捕手》,我有点喜欢这个声音。看白安的介绍的时候,上面写着“生于台北”,有一种瞬间我觉得这种说法很……很有感觉吧,用最近流行的说法就是:是一种远离当下苟且的远方。

没有其他了,享受春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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